数十年来，教育政策制定者长期致力于为劳动力市场培养青年人才，这一理念被称为“人力资本理论”。他们推行以科学、数学和问题解决能力为核心的课程体系，坚持帮助不同背景的学生全面发展，并持续扩大高等教育规模，然而成效却参差不齐。PISA测试结果的停滞不前，清晰表明了人才培养速度始终滞后于技术革新，以及多数国家仍难以消除教育公平差距的困境。基于PISA评估结果，经合组织与来自全球顶尖教育体系的政策制定者与思想领袖合作发布了《促进人类繁荣的教育：概念框架》（Education for Human Flourishing：A Conceptual Framework）。该框架旨在重塑衡量教育成功的新标准，倡导涵盖学术能力、关怀意识与创造力的综合素养，培养能够设计和构建公平可持续未来模式的人才，并为人类生活重新赋予意义。
（一）理念转变
报告指出，人力资本理论本身现在也受到批评。现代教育系统日益被视为在为过去的经济模式对年轻人进行分拣归类，这不仅加剧了心理健康危机，也无法有效应对未来挑战。具体而言，人力资本理论正遭遇三重挑战：第一，人力资本理论所服务的经济增长模式，已导致严重的社会危机与环境危机；第二，现行教育体系在人力资本理论指导下，通过学术评估和文凭筛选，沦为一种残酷的“优绩主义”分拣机制，加剧了社会不平等，使教育成为巩固精英优势而非促进公平发展的工具，并引发了社会不满；第三，当前教育未能提供足够的伦理和存在指引，导致个体在就业前景黯淡、传统价值观和身份认同瓦解的背景下，普遍感到生活缺乏意义和方向感，从而引发了严重的心理健康危机。因此，仅仅培养知识经济所需的认知技能，远不足以定义教育的全部内涵。工作不仅应支撑公平可持续的社会，更应赋予个体以意义。教育必须同步培育职业能力和生活能力，其中包含关怀与创造力。
报告指出，未来的教育系统应该为每个人提供平等的学习机会和成就感，尊重并培养更广泛的优势，包括关怀和创造的潜能；使人们具备设计和构建下一代经济、社会与组织模式的能力；提供看待、感知和解读世界的新视角，以调和相互竞争的信仰与价值观，重建生活的意义与目标，并最终恢复人类的福祉。
（二）理论基础
“促进人类繁荣的教育”借鉴了亚里士多德的思想，他将蓬勃发展的生活描绘为包含幸福、意义、良好人际关系和成就的综合状态。这项教育旨在引导年轻人，使其在一生中能够全面而客观地实现这四个维度。此外，它还融入了两个核心理念：其一，强调学生福祉，即教育过程中个体的主观幸福感；其二，汲取乌班图（Ubuntu，是一种非洲哲学，意指人与人之间相互依存、共同存在的人性理念）、儒家和佛教思想的智慧，着重培养对他人的关怀。面对全球生态危机，这一关怀的义务进一步延伸，要求我们不仅对地球上的其他生物物种负责，更要深切考虑尚未出生的后代的福祉。
“促进人类繁荣的教育”的发展恰逢人工智能的快速进步。短期内，人工智能可能削弱人类的意义感、能动性和安全感。而从长远来看，超级人工智能甚至可能对人类自身的生存构成威胁。因此，“促进人类繁荣的教育”通过拓宽并重新平衡人类能力、重塑人类生活的意义，致力于为未来构建公平可持续的模式，或许是我们有效驾驭人工智能、确保人类未来繁荣发展的最佳契机。
（三）五项关键能力
“促进人类繁荣的教育”的核心理念在于培养五项关键能力：适应性问题解决（Adaptive problem solving）、伦理能力（Ethical competence）、理解世界（Understanding the world）、欣赏世界（Appreciating the world）和在世间行动（Acting in the world），这些能力旨在协同提升人类的意义感、能动性和安全感。第一项能力是“在世间行动”，即找到个人目标、明确意图并选择并实现恰当行动的能力，是五项能力的核心；为了有效“在世间行动”，个体需要运用另外两种能力：适应性问题解决和伦理能力。“在世间行动”是帮助人们找到生活意义的三大独特能力之一。另外两项则是“理解世界”（以调和多元世界观的方式）和“欣赏世界”（即对美、自然与崇高的感悟）。
（四）实施路径
如果促进人类繁荣的教育是目标，那么什么样的学习环境能最好地支持它？这对领导者和教师的专业发展意味着什么？对教育系统又意味着什么？
报告阐述了支持“促进人类繁荣的教育”所需的学习环境和专业发展策略：
1.学习环境：应尊重学科知识，赋予学生自主学习的空间，并鼓励他们批判性地审视技术在社会中的作用。教学方法上，强调以教师指导和体验式学习为核心的主动学习模式。
2.领导者专业发展：领导者需培养重新定义教育目标、统筹教育生态系统、倡导公平、运用系统思维、领导创新以及发展自身能动性的能力。
3.教师专业发展：教师应提升促进深度学习、共同设计课程、有效组织评估以及具备数字素养的能力。
简而言之，为实现人类繁荣的教育目标，需要构建一个以学生为中心、鼓励批判性思维和主动学习的环境，并对教育领导者和教师进行相应的能力再造，以应对未来的挑战。
（五）系统设计
促进人类繁荣的教育框架最后阐述了其对系统设计的启示。有三个核心主题尤为突出：第一个主题是“目标”（purpose），它被视为实现系统性变革的关键驱动力。第二个主题是“生态系统”（ecosystems），它不仅指引着正式与非正式学习的有效整合，更致力于提升认知与人际关系的质量。第三个主题是当领导者的目标与认知高度协同一致时，所能激发的巨大“系统转型潜力”（potential for system transformation）。
这一关于系统设计的论证，与之前关于学生能力培养的论证遥相呼应。同样，通过意图和能动性所塑造的“个体目标”（individual purpose）作为一项组织性理念，它与《促进人类繁荣教育》框架中的核心能力“在世间行动”紧密锚定。
“促进人类繁荣的教育”在经合组织《教育2030学习指南针》（Education 2030 Learning Compass）的基础上有三方面的发展：第一，它提出了一系列旨在解决当前教育范式固有弱点的指导原则；第二，它着重探讨了人工智能及相关技术所带来的挑战与机遇；第三，它深化了若干关键概念。具体而言，它明确区分了“蓬勃发展”（flourishing）与“福祉”（well-being）的内涵，清晰界定了“适应性问题解决”、“伦理决策”、“理解世界”、“欣赏世界”以及“在世间行动”等能力，将其视为个体实现蓬勃发展和发现人生目标的关键要素。
更多信息请参阅：
https://www.oecd.org/en/publications/education-for-human-flourishing_73d7cb96-en.html
编译自：经合组织官网，2025-11-07
编译者：上海师范大学国际与比较教育研究院 崔子晨